如果说在行书圈之中王羲之的行书《兰亭序》是千古第一的话，而这帖小楷也是被誉为是小楷圈之中的“天下第一”，此帖就是《灵飞经》，是历代学习小楷不可逾越的神作。 但个人认为不是初学者可以一上来就临习的，这只是个人观点。因为我觉得入手有点难，所以我就转学赵孟頫的小楷《道德经》去入手了。我们学书法都是从中楷入门的比较常见，从《九成宫》起步，从文徵明、赵孟頫起步，一路写下来，字越写越熟。某天忽然想写小一点—— 真正收进方寸之间那种小，不是把笔提起来虚着写。 突然就发现，小楷并不是简单的把字给写小就可以的了，真上手才知它的难和不易。所以 小楷不是大字按比例缩小，它是另一套手艺 ：用极小的动作，把起承转合完整做一遍。《灵飞经》被推到那个位置，理由也简单——它把这套手艺演示得最全。 其实历来的传世摹本也好，刻本也好，《灵飞经》都没有实质的款识，但历来都指向是钟绍京写的，钟绍京是钟繇的第十七世孙。钟繇是三国时人，被后世叫“楷书鼻祖”，隔了十七代，家学这种早该淡得没影的东西，钟家偏偏没淡。 唐高宗和武则天那几十年，宫里明堂的门额、九鼎上的铭文、殿门的题榜，都出自他手。那些字要挂到几丈高的建筑上，得大、得稳、得远看过去不散架——这是榜书，跟案头小楷几乎是相反方向的两套训练。 宋人曾巩看过他的字，留了八个字：妍媚遒劲，诚少与为比。好看的字容易软，有劲的字容易硬，两头都占住的，少见。 不过这卷东西到底是不是他写的，一直没定论。卷上没有款。元代袁桷说是钟绍京，明代董其昌也一口咬定。可启功先生提过另一种可能：这更像唐代写经生里某位高手的手笔，那种日复一日抄经抄出来的纯熟，带着职业书手的朴素。 全篇六百来字，结字上，它把字的中心收得很紧，该放的地方放得很开，远看整篇端正，凑近看，每个字的重心都微微偏一点——偏得刚好，不倒。排布上，竖看每行都齐，横看却不对齐，字数有多有少，位置有高有低。楷书最怕排得像算子，一格一格填满，工整够了，气也死了，它偏不这么干。 董其昌说过一句挺狠的话：赵孟頫的正书，其实是从这里来的，可穷其一生，也只学到三四成。 相传它最初是玉真公主请人抄好、送给唐玄宗的礼物；唐亡后归宋宣和内府，卷上留着宋徽宗的题签；元明之间几经转手，最后落进董其昌家。 董其昌缺钱时，把它押给了朋友陈瓛。十六年后他去赎，打开一看，陈瓛已经悄悄剪下四十三行藏了。理由大概也简单：那一段实在写得太好，舍不得还。更糟的还在后头。 剩下那一大截，董其昌自己弄丢了。一件完整的东西就这么断成两段：一段被私藏，一段不知所终。那四十三行成了世间唯一的墨迹——巴掌大的纸，九页，六百字上下。 它后来一路流转，由翁同龢的孙子翁万戈带出了国，现在放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1987年《艺苑掇英》第三十四期把它印出来，国内书法圈炸过一次——很多人这才第一次看见它的真面目。看见的还只是印刷品。 明崇祯三年，海宁陈家把它摹刻上石，这是渤海藏真帖本，离墨迹最近，可它不全。清嘉庆年间的望云楼本直接拿那四十三行上石，页数少，刻工却好。再往后是滋蕙堂本，从渤海本翻刻，补笔描墨，笔画胖出一圈，还添了假跋假印——它不算好，却把清代翻刻成风那段实情留了下来。